2007年3月14日星期三

頑童朱德庸 教出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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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懷孕時,朱德庸指她「肚子裏有個Alien(異形)」,讓妻子受不了。後來生產出現問題,入手術室前他趕緊跟醫生說:「有什麼危險,保太太!」同時全程陪產,支持太太。
 【明報專訊】台灣著名漫畫家朱德庸,25歲開始畫愛情畫人生,由《雙響炮》開始,《澀女郎》、《醋溜族》、《什麼事都在發生》、《關於上班這件事》……畫呀畫,畫了接近21年,終於,他畫好了人生第一本關於小孩的書。

 「不畫小孩是因為我太討厭小孩了。」在自序裏他這樣寫。可是,他卻與太太親手帶大兒子;而他的孩子最近還考上全台灣頂尖的重點高中建國中學。討厭小孩的男人,教養小孩倒很有一手。

 自己是小孩 所以怕小孩

 朱德庸談情談得多,坐在怡東酒店的房間裏,今天他要講小孩。

 他在書裏寫:「我討厭小孩的程度到了連自己的小孩出生後我都躲進書房三天沒說話。」與兒子重威與太太同來的朱德庸笑說:「可能自己就是小孩,所以很怕其他小孩。同類相斥,也不想多個人來分享太太。」

  跟兒子玩,童心未泯的朱德庸從來「沒想到要讓他」,把機械人手腳都扭斷了,弄得兒子常常在哭。結果有一天,媽媽告訴4、5歲的兒子﹕「你看你爸爸個子很 高,其實裏面住了一個比你個子要小的小孩。」重威恍然大悟:「我懂了,以後爸爸把東西弄斷了,我也不會哭。」記者讚孩子悟性強,朱德庸答:「不是,他被騙 了。」

 坐在一旁的重威指爸爸的確愛玩,記得小時候有次畫畫途中上廁所,回來一看圖畫,哭笑不得。爸爸說:「他畫些很威武的東西,我趕快跑過去在頭上『插』一把刀。」難怪重威說:「他像我弟弟。」

 討厭小孩的男人,本來也不打算當爸爸,可是結婚不到一、兩個月,太太就懷孕了。他跟太太相信,生命來了就不能隨便拿掉,於是他主動分工:「四隻貓我來管就好,小孩你管。」

  重威出生後被關在臥房裏,其他地方屬小貓所有。兒子需要爬行時,朱德庸每天用消毒水把地板擦乾淨,然後放他出來一兩個小時。他說:「但是小孩慢慢會大,貓 必須關起來,讓小孩出來,所以貓很怕他。」他訓示兒子:「你一定要對貓很好,牠們年紀都比你大,在我們家時間比你長,你是排名第五的。」這一刻,父子關係 看來卻是無比的和諧,看不出兒子在父親心裏,排名一度次於貓兒。

 「以前一直覺得『他什麼也不知道』,是低等動物,慢慢覺得原來也有反應,會跟你溝通交流,那種感覺好像很好玩。所以,我的父愛是後天的。」朱德庸說。

 他變了,甚至變得比很多台灣父母更重視小孩。夫婦倆沒像其他爸媽般靠外傭或保母照顧孩子,工作再忙也堅持自己來帶,甚至開會也讓孩子在一旁玩,然後跟對方解釋:「對不起,小孩自己帶,所以帶他一起來。」

 不上補習班 請假遊世界

 重威第一天上小學,也是朱德庸親自送他去的。他回憶:「我比他還緊張,好像回到我小時候。後來碰到他的老師,就像我的老師一樣,非常的緊張。」朱德庸小時候功課不好,也常被欺負,最怕上學。他笑:「小孩反而很開心,他一早穿好衣服坐在上。」

 他為兒子挑了一間近家的新學校,小班教學,一班才20人,年輕的教師很能接受朱德庸的育兒方法——他不時替兒子請假兩星期、一個月,跟夫婦倆出國,往日本、往新加坡、往三藩市,放眼世界。

  「別的孩子學語文、學音樂、學各種才藝,我的小孩每年跟我們出國,小學畢業前去了十多次,看到世界很大,並不是只有小小才藝班教師、語文班教師那麼大。」 台灣跟香港很相似,家長都急急安排孩子上各種各樣的課外班與補習班,朱德庸都沒試過,堅守「給孩子一個很自然的生活環境」的信念。

  不過,夫婦倆也曾遲疑過。朱德庸微笑:「我跟太太有點心虛,小孩會不會輸在起跑點?有沒有害了小孩?結果去年真正考『學測』,考到第一志願,打敗了31萬 多人,那時候想,我們想法沒有錯。」台灣國中三年級的學生都要參加「學測」,爭取升讀重點高中,朱德庸隨口就說得出「去年有31萬6千多人考,能進入頭五 志願學校的,大概有6000人」。說到底,他心裏還是緊張的。

 放任「自然成長」 教仔似實驗

  兒子考上建中,就像香港孩子考上皇仁、拔萃、聖保羅男女,但朱德庸還是未放心:「教孩子,每一步都是實驗,我們採取很自由很放任的方法,到目前為止證實成 功,但有沒有後遺症?不知道的。他在建中的成績不好,是其中一個後遺症嗎?因為太自由,他沒辦法控制自己,像野狗一樣,跑跑跑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所以只有 結果論,到某個時段看結果。」

 不過,他仍然相信要讓孩子「自然成長」:「台灣差不多每個人都補習,但他沒有。考上了重點高中,10個有7個要補習,其實很不正常,孩子會永遠因應大人需要、社會期望,失去了自己。」朱德庸反覆強調,今天的小孩都被大人拼命催谷成長。

 「很多大人要看心理醫生」

 他說:「小孩一定會長大,不可能永遠待在小孩世界。但大人卻拚命拉小孩進入大人世界去,將臍帶一刀剪掉,對他們很不好。現在很多大人要看心理醫生,因為他們跟小孩世界已距離很遠了。

 「每次我碰到人生的轉捩點,總花很多時間理性分析,但若回到小孩的世界,想幾分鐘就決定了。原來我們與生俱來的天賦,沒帶過來大人的世界。

 「大人不快樂最大的原因是工作,八成的大人工作是被迫的……大人都想孩子讀法律、醫生、工程師,要他放棄自己的想法,跟大人的做,最後產生一個糟糕的律師、不快樂的醫生,因為是被迫的。」

 多得兒子,讓朱德庸再經歷一次童年,重新整理自己小時候的事情、調整人生,悟出成長的道理。

  採訪:陳詠詩、江穎欣

 文:江穎欣

  圖:劉焌陶(漫畫取自《絕對小孩》)

(來源:明報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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